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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松平的博客

 
 
 

日志

 
 

公司管理人员将股东的出资擅自转至他人名下,并剥夺该股东经营、收益权利的行为,如何定性?  

2011-07-25 20:20:18|  分类: 案例研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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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2003年3月,周合昌、郑万朝、朱朝云3人共同出资100万元注册成立了新疆阿克苏天源节水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天源公司),3人各持公司40%、40%、20%的股份。2005年11月,经协商3人所持股份分别变更为70%、10%、20%,并在阿克苏垦区公证处进行公证。2005年11月,该公司聘任栗强华(本案被告人)为副经理。2006年1月,栗强华利用掌管公司公章等职务之便,未经公司股东郑万朝、朱朝云的同意,伪造了《股东会议纪要》、《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在阿克苏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变更登记,将股东郑万朝、朱朝云的全部股份变更到其妻周惠娟、其岳父周合昌名下。后,郑万朝、朱朝云二人的经营权、求偿权等权利被完全剥夺。经新疆方夏资产评估事务所评估,天源公司净资产为4074591.73元,栗强华非法侵占天源公司股东郑万朝、朱朝云的股份价值为1222377元。

意见分歧:粟某作为公司管理人员,伪造公司文件,擅自将股东的出资转至他人名下,进而使股东的权利被剥夺,对此行为如何定性,存在不同意见。第一种观点认为构成职务侵占罪,理由是粟某的行为既侵犯了郑、朱的权利,也直接侵害了公司的财产权,损害了公司的利益。第二种观点认为构成盗窃罪,理由是粟某采用不为权利人郑、朱发现的方法,侵害了他们的利益。第三种观点认为本案构成侵占罪。

评析:笔者赞成第三种观点。

一、粟某不构成职务侵占罪

有限责任公司是由2个以上50个以下股东共同投资设立的,每个股东以其所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债务承担责任的企业法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

应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依法办理财产权的转移手续。根据公司法原理和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出资行为就是将股东财产权转移至公司,股东出资后,已出资的财产就和股东的其他财产相分离成为公司的财产,由公司对其享有法人财产权。

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出资而获得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即股单,因出资而享有出席股东会并行使表决权、按其出资取得股利、按规定转让出资等权利,这些权利的集合就构成股权。股权是一种不同于所有权的独立的民事权利类型,它脱离具体财产形态而抽象存在。股权又是一种财产权利,它是有价值的,当股东的出资通过正常途径转让时所获得的价值就是股权的价值,或者说是股单的价值,当未进行转让时,经过评估确定的价值就是它的价值。

由以上基本原理可以得出两点结论:其一,公司和其股东是两个不同的主体,他们的财产是彼此独立的,股东个人的财产不属于公司的财产,反过来亦如此。其二,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和股东的股权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权利,性质、内容和主体都不同;股东对公司的股权是股东的个人财产,而不是被投资公司的财产,只有当一个公司对另一个公司出资成为另一个公司的股东时,该公司对另一个公司所享有的股权才是该公司的财产。[1]

弄清楚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和股东股权的关系,再来分析本案是否构成职务侵占罪就一目了然了。职务侵占罪是公司、企业或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的财物据为己有的犯罪。很明显,该罪侵犯的是行为人所在公司等单位的财产,损害的是其所在单位的利益。本案中,粟某损害的是股东郑某、朱某的利益,如前所述,股东的股权是股东的个人财产权而不是被投资公司的财产权,粟某的行为对其所在公司而言只是导致了公司股东发生变化,对公司的财产毫无影响,当然不构成职务侵占罪。

第一种观点以舒的行为既侵犯了郑某、朱某的股权,又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权为由,主张其构成职务侵占罪,错误之处就在于它把公司、公司股东这两者混淆了,把股东的股权与公司的财产权等同了,而实际上,它们之间存在根本区别。

二、粟某不构成盗窃罪

第二种观点认为粟某是采用不为郑某、朱某知晓的方法,秘密窃取两人的财物,所以构成盗窃罪。这种观点也不能成立。

首先,盗窃罪的对象应该是财物。本案涉及到股权、股票或股单的财物属性问题,股权是一种抽象的权利其本身当然不是财物,作为股权出资凭证的股票或股单,也并不一定是财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盗窃罪的司法解释,盗窃不能及时兑现的记名有价证劵、有价票证,票面数额不能作为定罪量刑的标准,即这种有价证劵或有价票证不具有财物的性质。而有限责任公司的股单是不能及时兑现的,也就不属于盗窃对象的财物,所以本案不符合盗窃罪的对象条件。

其次,盗窃罪和抢劫、诈骗罪一样是一种侵犯占有型的财产犯罪,它的对象是他人占有的财物。这种对财物的占有,虽然除了直接的现实支配外,还可以表现为通过器械装置加以支配以及根据社会一般观念的占有,但是不管哪种形式,当盗窃行为实施时被盗财物与被害人之间必须存在此种占有支配关系,否则就不构成盗窃罪。本案中粟某实施的积极行为,一是伪造公司的文件,二是到登记管理机关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这两种行为都不是针对郑某、朱某占有的财物实施盗窃,都没有侵犯被害人对其财产的占有关系。或许有人认为,可以将粟某进行股权变更登记的行为类比为他把两被害人在银行的存款转移至自己名下的行为,而后者在性质上就是盗窃。这一类比是不妥当的。一方面,银行相当于储户的一个保管机构,储户在银行的存款属于存款名义人占有的财物[2],把他人在银行的存款转移至自己名下属于非法占有别人占有的财物,符合盗窃罪的基本要求;而股权登记机关显然不是股东的保管机构而只是一个监管机构,它不能代替股东来占有财产,所以在这样的登记机关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与股东财产的占有支配问题是不能等同的。另一方面,如果要类比的话,就应该将股权登记与车辆登记进行类比,因为两者都是由国家机关对市场交易进行的监管。假如甲仅仅将乙的机动车转移登记至自己名下,我们显然不能因此就说甲侵犯了乙对其机动车的占有,甲必须实施其他行为才能侵犯乙对该机动车的占有。

最后,从盗窃罪的客观行为看,盗窃行为的一个基本特征是:行为人排除被害人对财物的占有支配进而对财物建立起新的占有支配。行为人通过盗窃,就已经非法占有了他人的财物。本案中,粟某对股权的变更登记,如前所述,与粟某是否侵害了被害人对财物的占有进而建立起新的支配关系这一问题无关,正如我们不能因为甲仅仅将乙的机动车转移登记至自己名下就判定甲盗窃了乙的机动车一样,我们也不能因此判定粟某构成盗窃。

事实上,粟某进行股权变更登记,虽然对郑某、朱某造成影响,但是并不必然就损害了他们两人的利益,如果粟某事后不阻止被害人参与公司管理、享受利益分配,那么郑某、朱某的利益就不会受到实质影响。从此也看出,粟某的变更登记行为只是为侵占郑、朱的利益做准备而已。反过来看,即使粟某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只要他强行阻止郑、朱参与公司管理、分享公司收益,那么对郑、朱的利益造成了同样的影响。从此也可看出,变更登记行为不是决定性的,和那种能直接占有被害人财物的盗窃行为完全不同。

三、粟某构成侵占罪

笔者认为,粟某的行为属于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非法据为己有,构成侵占罪。

首先,侵占罪中的代为保管并不要求当事人之间有明确的保管协议,只要事实上存在这种代为保管关系即可。粟某将郑、朱的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可以认为由这一事实导致粟某代为保管郑、朱二人股权的价款122万元。

其次,粟某剥夺郑、朱的经营权、受益权,实质上就等于将122万元的股权价值据为己有。侵占罪的本质在于将合法持有转变为非法占有,即将自己占有的他人所有的财物转变为自己所有的财物。前已述及,粟某如果不进一步实施后续行为,那对郑、朱的利益没有造成损害,而且如果粟某在转让登记后把122万元的价款付给郑、朱,那么也未侵害郑、朱的利益,此时刑法就不会对粟某进行否定评价。粟某在刑法上的可罚之处在于,他既不退还因股权转让而应支付给两位股东的价款,又阻止他们享有股东的权利,这就等于侵占了应该给予别人的122万元的财产。

再次,粟某的行为属于将他人的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拒不退还。非法占为己有,并不必然要求为自己占有,为其他第三人占有的也构成非法据为己有,例如受贿人指示行贿人将贿赂交予第三人的仍然属于受贿人接受贿赂。非法占为己有与拒不退还表达的是同一意思:将自己占有的他人财物变为自己所有,拒不退还只是对非法占有的一种强调或补充证明而已。[3]本案中,粟某阻止郑、朱行使经营权,既说明了他对122万元股权价款的非法占有,同时也是他拒不退还的证明。

 

参考文献:

[1]范健主编:《商法》,高等教育出版社,法律出版社,2002年第2版,第162页。

[2]黎宏:“论财产犯中的占有”,载《中国法学》2009年第1期,第123页。

[3]张明楷著:《刑法学》,法律出版社,2003年版,第78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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